八尺大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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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多年了,我没有再回过爷爷家。
那里离我家,不到两小时车程。可我连爷爷的葬礼都不能参加。
不让我回去的,恰恰是当年救过我的安排。事情要从升高三前的春假说起。
父亲的老家是一户农家。我一直很喜欢那里的气氛。
上高中、能骑摩托车以后,我常趁假期独自过去。爷爷奶奶总是很高兴。
春假刚开始,天气很好。我骑车去了爷爷家,在暖和的廊边坐下休息。
“啵、啵啵、啵……”像人发出的声音,发音却说不清。
庭院的树篱上方,有一顶帽子正在横向移动。
到了树篱缺口,我才看见:帽子下是一个穿浅色连衣裙的女人。
那道树篱,明明有两米左右。她的头却露在上面。
也许是厚底靴,也许是穿女装的高个男人。我最初这样想。
她继续走,很快离开视线。那种声音也消失了。
喝茶时,我说起刚才的事。爷爷奶奶起初并不在意。
说到她高过树篱、戴帽子、还发出怪声,两个人的动作突然停了。
爷爷反复问我在何时何处看见、高出多少,随后到走廊打电话。
爷爷:今天必须住下,不能让你这样回去。
奶奶留下陪我。爷爷开轻型货车,去接一位原帖中称作 K 的老妇人。
奶奶:你被八尺大人看中了。
据说她约有八尺高,笑声像男人。样貌可能不同,却总是很高、是女性,头上戴着东西。
奶奶说,被盯上的人会在数日内丧命。上一次出事,大约在十五年前。
她随旅人来到当地,只是传闻,奶奶也不能肯定。地藏把她限制在这一带。
我后来听说,村界东西南北有四处地藏,阻断她能向外移动的道路。
为什么把危险留在这里,似乎牵涉周围村庄的协定。
关于水利优先、事故间隔很久而被认为合算,都只是我后来听到的解释和猜测。
K 给了我一张符,随后与爷爷上楼。奶奶始终跟着我,连上厕所也不让我把门关严。
二楼的窗户被报纸封住,上面贴符;房间四角,都堆着盐。
木制箱状物上放着一尊小佛像。那算不上祭坛。房里还放了两个便器。
爷爷:明早七点以前,绝对不能出去。我们不会来叫你,也不会和你说话。到了七点,你自己出来。
K:符要随身带着。遇到什么,就到佛像前祈求。
电视看不进去,饭团和点心也吃不下。我裹着被子发抖,不知何时睡着了。
醒来时,已经凌晨一点多。电视里还播着深夜节目。
窗玻璃轻轻响,像有人在敲。我把它当作风声,把电视音量调大。
门外,像爷爷的声音:不用害怕。受不了的话,可以出来。
我走近门,忽然想起爷爷的交代。他们不会来叫我。
再像,那也不是爷爷。我看向角落,盐已经变黑了。
我坐到小佛像前,攥紧手里的符,继续祈求。
“啵、啵啵、啵……”白天的声音又来了,敲窗声也越来越明确。
我忍不住想象她从楼下伸手敲窗,尽管知道她的身高还不到那么高。
我没有出去。只能继续在佛像前祈求。
电视开始播早间新闻。画面上的时间,是七点十三分。
敲窗声和怪声,不知何时停了。盐比先前更黑。
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,时间一致,才打开门。
奶奶和 K 在外面等着。奶奶见到我就哭了。下楼后,我发现父亲也到了。
院子里停着一辆九人座面包车。我坐在中排正中央,K 坐副驾驶。
七名男性加上 K 和我,总共九个人,把我围在中间。
右边的男人:低头,闭眼。没说可以睁眼之前,不要看。我们看不见的,你可能看得见。
爷爷的轻型货车领头,面包车居中,父亲开轿车殿后。
车队走得很慢,我估计还不到每小时二十公里。K 开始念类似佛号的东西。
车外,又传来了那种怪声。我捏着符,还是忍不住微微睁眼。
浅色连衣裙和车辆同步移动。她的头高过车窗,起初看不见。
然后,她像是要向车内窥探,慢慢低下头。
我不由自主地出声。身旁的人喝止我看,我赶紧重新闭眼。
玻璃一下一下地响。周围的人也发出短促的惊讶声。
他们看不见她,也听不到她的声音,却听得到敲窗声。K 念得更有力。
K:已经成功出来了。
声音终于停了。车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。车队在宽一些的路段停下。
我换到父亲的车里。K 检查我手里的符,它已经整体发黑。
她给我一张新的,让我再带一段时间。那天父亲带我回家,摩托车另日送回。
事后我才知道,面包车上的男人都与爷爷一族有关,与我多少有血缘关系。
把血亲围在身边,是为了稍微混淆她的目标。父亲的兄弟来不及赶到,才临时请来远亲。
凑齐七名男性需要时间,白天又被认为更安全,所以我必须先在房里熬一夜。
据说爷爷或父亲甚至做好准备,最坏的情况下,替我承受危险。
父亲小时候有朋友因此丧命,也知道有人因此搬走。我后来问爷爷:那夜去叫过我吗?他说没有。
我还听说,受害者多是未成年人,尤其孩子。极度不安时,亲人的声音会让人放下戒心。
十年后,奶奶打来电话:封住八尺大人的一尊地藏,被人毁坏了。
恰好就在通向我家的那条路上。
爷爷已经在两年前去世。可我连他的葬礼,都没有被允许回去。
我一边告诉自己这只是迷信,一边仍忍不住担心。
如果再次听见那种声音,该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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